生成式AI的使用引发的商标问题

本文是探讨生成式AI如何影响商标和外观设计的系列文章的第一篇。我们将探讨使用由生成式AI应用程序生成的受商标权或著作权保护的素材可能引发的法律冲突。请访问我们的生成式AI专题栏，了解更多信息并查看该系列的其他文章。

生成式AI作为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标志性技术，正在重塑工业和创作流程。它利用强大的计算能力和海量数据训练，生成类似人类撰写的文本，并协助完成从对话到创意写作等多种任务。

然而，生成式AI依赖从各种在线资源中抓取的大量数据集来生成内容，这引发了一些重要的法律问题。这些数据集通常包括受商标权或著作权保护的素材，可能导致在所有权、侵权和道德使用等方面的潜在冲突。本文将从商标法和著作权法的视角探讨这些问题，重点关注它们对生成式AI应用的影响。
 

什么是商标

根据英国《1994年商标法》，商标是指能够满足以下条件的任何标志：

1. 其在注册簿中的呈现，能够使注册官、其他主管机构及公众清晰、准确地确定应受保护的标的；及
2. 能够将一个企业的商品或服务与其他企业的商品或服务区分开来。

商标的构成可以包括文字（如人名）、图形、字母、数字、颜色、声音，甚至商品或其包装的形状。

简而言之，商标几乎可以是任何东西——某个词、某个短语、一幅图像、一种声音，甚至一个手势，只要它能将某一特定来源的商品或服务与其他商品或服务区分开。商标必须与消费者交流，告知消他们商品或服务的来源。因此，商标不仅保护企业的品牌形象，还帮助消费者识别和选择他们信任的商品或服务。

在英国注册商标可以获得法律保护，维护品牌的商誉和声誉。侵权行为通常发生在第三方在类似商品或服务的交易中使用相同或近似商标，从而导致消费者混淆。总体而言，在英国注册商标的目的是保护与品牌相关的商誉和声誉，促进公平竞争，并维护企业和消费者在市场中的利益。

英国著作权法赋予原创作品的创作者和作者对其作品的某些权利。这些权利包括复制作品、分发副本、公开表演或展示作品，以及创作衍生作品的专有权。著作权侵权是指未经许可侵犯著作权人的专有权。

英国的著作权保护适用于多种类型的创作作品，包括文学作品（如文章、歌词和计算机软件）、美术作品（如绘画、素描、摄影和雕塑）、音乐作品、戏剧作品（如戏剧和剧本）以及声音和视频录像。

在英国，著作权保护自作品创作之日起自动生效，通常持续至作者去世后70年。然而，著作权保护也有例外和限制，例如出于批评、评论或报道时事等特定目的进行合理使用的条款。
 

AI应用中的商标法和著作权法指引

避免侵权

AI应用程序在挖掘数据时通常不会区分受保护和不受保护的素材，因此存在侵犯商标权和著作权的风险。例如，生成式AI可能会生成与现有商标或受著作权保护的作品相同的品牌名称或商业标语。

确保AI生成结果不侵犯他人的知识产权至关重要。除非您有适当的系统来识别他人的商标和受著作权保护的素材，否则您可能面临侵权风险。

保护知识产权

如果AI生成结果不侵犯他人知识产权，则应采取措施保护这些结果（在适用且符合生成式AI平台的条款和条件的前提下），无论是通过商标注册、著作权保护还是其他形式的知识产权保护。

维护品牌声誉

未经授权使用由生成式AI生成的商标可能会损害您的商标和业务声誉。也有必要监控并及时质疑第三方商标，以确保任何AI生成的商标或标识不会歪曲或玷污您的品牌形象。

遵守法律

遵守知识产权法是法律合规的基本要求。在商标侵权案件中，不了解商标法并不是有效的抗辩理由。同样，未经授权而使用受著作权保护的素材也可能导致法律后果，包括诉讼和经济惩罚。著作权法规范了受著作权保护的作品应如何使用、复制、分发和修改等行为，了解如何避免使用受著作权保护的素材，或为使用AI应用程序生成的受著作权保护的素材获得必要的权利，至关重要。

道德考量

尊重商标和著作权法不仅是一种法律义务，也是一种道德责任。我们都有责任尊重创作者的权利，为创造和创新的文化做出贡献。
 

案例分析

品牌名称、标语和宣传文本

以使用生成式AI为薄荷糖制作促销活动为例。我们输入以下提示：

“为一款新的薄荷含片写一段宣传文字，并用幽默的方式给它起一个品牌名称”

生成式AI立即生成以下内容：

“向您推荐FrostBite薄荷糖，您一天中最酷的伴侣！想象一下，每当您需要时，一阵冰凉的清新感都会让您的感官焕发活力。我们的薄荷糖不仅能让您口气清新，还可以点燃您的精神、唤醒您的灵魂。每一口都让您感受到冰爽清凉，摒弃平淡，让您活力焕发一整天。无论是疲惫的午后还是会议前需要提神，FrostBite薄荷糖都会让您感觉激爽，充满自信，燃爆一整天。与FrostBite薄荷糖一起，感受每一次呼吸都如沐清风的世界。”

生成式AI从互联网中挖掘信息，生成了“FrostBite”商标；并提供了宣传段落和标语“一片冰凉清新，焕发您感官活力”。

如果我们决定使用如上提议的商标和标语，并投入大量资源去发展和推广新品牌，却未首先核查该商标是否已被他人注册，这将是一个重大错误。生成式AI并未核查在先商标注册情况，亦未考虑任何未注册权利的存在。商标代理人的重要职责之一就是进行清查检索，就拟议商标是否已被第三方拥有或使用、是否与现有商标构成近似，进行分析和建议。

如您打算使用上述商标，您的商标代理人会提供建议，告知存在侵权风险。在本例中，商标代理人通过检索会发现一个较早注册的几乎相同的商标，且包含相同商品，即：

英国商标第UK00003985113号FROST BITES，涵盖第30类商品

如果我们开始使用“FrostBite”作为薄荷糖的商标，该在先注册商标的所有人将有充分理由追究我们的商标侵权责任，因为商标几乎相同、商品类别相同并且可能引发糖果和薄荷糖消费者的混淆。

此外，如果广告语无意中复制了现有产品广告中的文字，则可能违反著作权法。如前所述，英国的著作权法赋予原创作品的创作者和作者对其作品的某些权利。值得注意的是，创作者和作者过去一直都是人类。但随着时间推移，著作权法已经承认人类在使用工具（可能包括生成式AI平台）时的“作者身份”。

英国《著作权、外观设计和专利法案》（CDPA1988）规定，在作品没有人类作者的情况下，计算机生成的作品一些情形下也享有著作权保护。然而，由于著作权不能归属于机器或非人类角色，计算机生成作品的最终作者是“为创作该作品进行必要安排的人”。CDPA的措辞没有明确说明在进行安排时，“人类替身作者”是否必须具备与传统著作权作品因原创性门槛而要求的作者所应具备的同等技能投入和判断力。

因此，给生成式AI平台的提示词是否必须足够原创，并展示足够的 “自由创作选择”，从而使得相关人士能够满足著作权原创性要求而成为作者，亦或AI平台生成的内容的任何版权是否均应归属于生成式AI软件的作者，这些问题尚无确定答案。在我们的例子中，有一种观点认为，我们应当拥有生成式AI生成的宣传文字和标语的著作权。

然而，我们需要提醒自己，生成式AI是从整个互联网挖掘信息的。那么，不禁要问，生成式AI平台会不会径直复制了别人的标语而生成给了我们？果然，互联网检索发现，为我们生成的标语使用了某个男士除臭剂产品的广告文本。令人担忧的是，根据英国法律，即使部分复制受著作权保护的作品也可能构成侵权。

徽标

在使用AI平台创建新品牌时，需要考虑创建的不止是文字和标语。徽标也可以注册为商标。在使用平台创建新徽标时必须谨慎，留意在感兴趣领域可能存在冲突性图形商标的在先注册而导致的侵权风险。因此，利用生成式AI平台创建商业使用的标识时，应进行适当检索，以尽量减少现有商标注册带来的风险。

商标侵权的评估方法是将在后的商标与在先注册商标进行比较，并比较两者所涵盖的商品或服务。如果两者的商标和商品或服务都相同，则使用在后商标将被视为侵权。此外，如果商标相同或近似，同时使用的商品或服务也相同或类似，那么存在消费者混淆的风险，这种情况也构成侵权。

举例，一个Midjourney用户（ebaqdesign.com）输入以下提示词以创建新徽标：

“/想象一个简单的钻石状徽标，线条、平面、矢量——不采用真实的照片细节” [1]

生成的徽标设计如下：

然而，商标检索时会发现这一徽标存在于许多的现有商标注册中[2]，产品也涵盖服装等。例如：

法院可能会认定Midjourney生成的徽标在外观上与上述注册商标混淆性近似，特别是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他们对在先图形商标可能只有不完全的记忆。因此，如果Midjourney生成的徽标被用于服装上，且使用地区与在先商标注册地区相同，则存在侵犯注册商标权利的风险。

同样需要重视的是，使用生成式AI平台创建的徽标也可能会侵犯现有徽标的著作权，因为在英国和欧洲，作为美术作品受保护的现有图形可能已被用于训练AI，从而AI生成的作品可能会构成对这些作品的复制。法院尚未明确复制这些美术作品而导致的著作权侵权责任应由AI平台运营商承担还是最终用户承担。但是，不论如何，用户随后对新徽标的商业使用也有可能被认定构成著作权侵权。

因此，如果您正在使用AI平台为品牌创建新徽标，请别忽视进行商标检索的重要性。如上所述，不能因为您使用了此类性质的平台来创建新徽标，就能避免在先权利人对您进行起诉。

视听内容

使用AI平台生成的视听内容也应从商标法角度加以考量。例如，如果在创建视频时提示视频中的人要与某知名人士相似，随后该生成的视频内容被用于推销您的商品和服务。如果视频中的人物确与该知名人士足够相似，则该使用可能构成假冒行为，从而引发假冒索赔。这与将知名人士的面孔或肖像用于商品或用于推广服务的成熟判例法类似，如英国著名的Rhianna和Eddie Irvine假冒案。

使用AI平台生成商业用徽标和视频还涉及著作权问题，因为用于生成这些内容的数据所基于的现有作品可能已作为美术作品和电影作品受到版权保护。因此，未经著作权人同意而复制这些图形和视频可能构成著作权侵权。
 

结论

使用AI平台生成品牌名并不能消除在发布前进行商标检索的重要性，也不能忽视图形、文本或个人形象所涉及的商誉问题。事实上，ChatGPT和Midjourney的条款和条件均明确规定了用户在这方面的责任。ChatGPT的条款和条件规定“您对内容负责，确保其不违反任何适用法律”，而Midjourney的条款和条件则规定“您的所有权受制于…任何第三方的权利”。

因此，将AI生成内容纳入品牌或宣传材料时，应与知识产权专家保持沟通，就相关法律问题寻求建议。

[1] https://www.ebaqdesign.com/blog/midjourney-logo-design

[2] e.g. Australian Trade Mark Registration No. 1534439